雨打在窗玻璃上,模糊了路灯的光。
林修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——那个被教科书严严实实压住的角落——瞳孔猛地一缩。空的。
那本花了一个月零花钱从旧书店角落里翻出来的小黄书,不见了。
他蹲下身,手指在抽屉底板缝隙里摸索。什么都没有。衣柜顶上?没有。床垫夹层?也没有。心跳开始加速,一种黏腻的寒意从脊椎往上爬。这是孤儿院统一分配的单身公寓,没有第二个人有钥匙——除非有人趁他不在时进来过。
就在他第三次翻找床头柜时,视野正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光幕。
「检测到宿主遭受超自然污染——魔域系统强制激活。」
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。什么魔域、污染物、降临者……大量信息强行灌入意识。他本能地按住太阳穴,膝盖撞上了床沿。
「当前状态:已被『怪邻』轻度污染。天赋选择开始。」
光幕上列出了十几条天赋名称和说明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哨的名字,在最后一条上停了下来——
「SSS级·轮回转生——死后自动重生。灵魂不受任何外力侵蚀。副作用:每次重生将会随机改变肉身形态。」
他几乎没有犹豫。在一个被污染就会死、就会疯的世界里,能重来一次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毕竟,他已经死过一次了。十六年前那个五岁男孩从福利院天台坠落时,另一个世界的三十岁社畜的灵魂正好穿进了这具身体。
他没有犹豫,选了。
世界碎了。
眼前的一切像被投进搅拌机的油画,颜色和形状搅成一团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,穿过无数层透明的帷幕,每一层都擦过皮肤,带来针刺般的凉意。
然后,他落入了水。
白色的水。不是牛奶的颜色,是一种介于液体和光之间的东西。温暖,粘稠,像某种活物的体液。他睁着眼,却什么都看不见。身体在水里慢慢旋转,衣物的触感消失了,然后是皮肤本来的紧绷感——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。
锁骨塌陷,肩胛骨收窄,髋骨向外扩张。他不知道这过程持续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千万年。直到那团白光开始褪去,他仰面浮出了水面。
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。米色的墙纸上印着淡粉色的碎花图案。空气里残留着沐浴露的甜香,是草莓味的。不,这不是他的房间。
一只手从水中抬起。纤细,白皙,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——不是他的手。那只手缓缓向下,触碰到了胸口。
柔软的。隆起的。属于女性的乳房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然后她浑身僵住了。那声音清脆娇嫩,尾音微微上扬,像受惊的小鸟——完完全全是一个少女的声线。
不。不对。不是他——是她。
水面上倒映着一张陌生的脸,栗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两颊。睫毛浓密,鼻梁秀挺,嘴唇是一层薄薄的淡粉。瞳孔的颜色比他记忆里浅了两个色阶,像融化的太妃糖。
她是从池水中爬出来的。赤裸的脚踩在陌生的地砖上,一路走下镜前。镜子里站着一个纤细娇小的少女,水珠沿着身体的曲线滑落。锁骨以下,柔软隆起的两团;腰线收得极窄;再往下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
原本应该在的东西。
她的手在发抖,指尖贴上那块完全陌生的、平坦而柔软的区域。没有。那个从出生起就一直跟在身上的东西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窄窄的缝隙,难以形容的触感从指腹传回大脑。
她用力闭上眼,再睁开。镜中人还在。
「天赋激活完成。轮回转生·第一次。当前身份:林月希。」
系统冷冰冰的提示像一桶冰水浇下来。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一条新的任务通知已经高亮弹出了一次模拟尝试。
她接了。她需要一个答案。
模拟场景中,灯光昏暗的走廊延伸向无尽。门牌号在视线边缘扭曲变形。十七秒后,她的后脑撞上了墙壁,某种冰冷的东西从喉咙里灌进去,将意识撕成了碎片。
模拟失败了。
「基础任务失败。安慰奖励:魔域规则情报碎片×1——『怪邻』接触型污染路径。能力:记忆篡改。弱点:不确定。」
她喘着粗气从模拟中弹出来,回到那间陌生的草莓味房间。眼泪顺着陌生的脸颊滑下来,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她还活着。而且,她还会再死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隔壁的墙后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声敲击着,一下,又一下,像指节叩击石膏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