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开局一:墨月苑赏菊会
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墨月苑的青石板上,庭中菊花开得正盛——金丝垂珠、紫龙卧雪、白牡丹、绿云衣,数百盆名种沿曲廊一字排开,花香氤氲,沁人肺腑。苑中已聚了大半个长安的文人雅士,锦衣玉冠、折扇轻摇,三三两两立于花前品评吟咏,喧嚣而不失风雅。
忽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月洞门外传来,满园喧嚣戛然而止。
南宫月踏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步入庭中。她一袭天青色汉服长裙曳地,腰束素色丝绦,墨黑长发松散挽起,斜插一支碧玉簪,簪尾微微摇晃间映出日光的碎影。长裙之下,一双修长的玉腿裹在纯白丝袜之中,足踏月白色细跟高跟鞋,每走一步,鞋跟叩击青石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她面容清冷,肤白如瓷,眉眼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书卷气,目光淡淡扫过众人,仿佛满园菊花不过尔尔。
"南宫姑娘来了!"
"大夏第一才女亲自主持今日赏菊会,我等真是三生有幸啊……"
众人纷纷拱手行礼,让出一条道来。南宫月微一颔首,径直走向主位那方青玉案几,裙摆如云般铺展在锦垫之上。侍女端上碧螺春,她执杯浅啜,神态悠远,仿佛这满园的热闹与己无关。
便在此时,一个身穿崭新锦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,面皮白净,嘴角挂着一丝刻意堆出的谦逊笑意。他整了整衣冠,向南宫月深施一礼,声音刻意拔高:"在下吕充,今年新科探花,久仰南宫姑娘才名,今日特来请教。"
此人正是吕充。新科探花出身寒门,一朝登榜便急不可耐地往文人圈里钻,想在长安站稳脚跟。他将"探花"二字咬得极重,眼珠子却忍不住往南宫月裙摆下那双白丝裹着的纤细脚踝上瞟。
南宫月放下茶杯,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,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"吕公子既然特意赶来墨月苑,想必胸中早有佳句。今日赏菊,便以'菊'为题,请吕公子先来。"
吕充闻言精神一振,清了清嗓子,负手踱步,故作高深地仰头望天。满园文人皆屏息以待。
良久,他朗声吟道:"秋来九月八,满园菊花开。黄金铺满地,香气入我怀。"
话音落地,园中先是一静,随即角落里有人忍不住"噗嗤"笑出了声。吕充脸色微变,但依旧强撑着看向南宫月,期待她的赞许。
南宫月将茶杯轻轻搁在案上,抬眼看向他,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:"吕公子这诗……倒也直白。只是以探花之才,竟只能写出村塾蒙童的水准。想来公子平日读书,大约只读到《千家诗》前三页便止步了罢。"
满园哗然,笑声再也压不住了。吕充脸上红白交加,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憋出一句:"你……你羞辱我!你不过仗着家世——"
"羞辱?"南宫月起身,长裙如水般流动。她缓步走到一盆紫龙卧雪前,纤纤玉指轻抚花瓣,也不回头,只淡淡道:"那好,我便以同韵、同题回你两句,让吕公子自己评评。"
她转过身来,目光清冽如水,声音如碎玉落盘:
"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"
四句落下,满园死寂。
这是唐人黄巢的《不第后赋菊》。南宫月特意只吟了前四句——原诗后四句"待到秋来九月八……"她故意用与吕充同样的起句"秋来九月八",却将格局陡然拔至遮天蔽日的气象。此诗原是不第书生黄巢的愤世之作,可此时借南宫月之口吟出,更似在警告吕充——读书人的傲骨不是靠一个探花名头就能撑起来的。
那"我花开后百花杀"一句,直刺吕充方才那首粗陋之作的要害。
吕充面色惨白如纸。
安静了片刻,园中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。几个老儒生拊掌赞叹:"妙极!同韵同题,高下立判!南宫姑娘不愧是第一才女!"
吕充站在原地,双手攥得指节发白,浑身打颤。他猛地一脚踹翻身边的花盆,紫龙卧雪连盆带花摔得粉碎,泥土溅了周围几人一身。"南宫月!你仗势欺人!我吕充寒窗十年,岂容你如此——"
他的话音未落,苑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。
金石交鸣,甲胄铿锵。
十二名金甲禁军鱼贯而入,分列两排,长戟拄地,气吞如虎。紧接着,一辆通体鎏金的车辇缓缓驶入墨月苑正门,八匹白马昂首嘶鸣,辇顶金龙浮雕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"女皇驾到——"
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刀般划破长空。
满园文人脸色骤变,纷纷拂袖整冠,哗啦啦跪倒一片。吕充更是两腿一软,直接匍匐在地,额头贴紧冰冷的青石板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只有一个人没有跪。
南宫月仍旧立于花前,长裙被辇驾带起的风吹得微微翻卷,露出白丝袜紧裹的纤细小腿。她侧过身来,目光平静地望向车辇。
金辇纱帘被一只玉手撩开。
李紫凌探身而出。她头戴九龙冕,墨黑长发如瀑垂腰,一身玄色龙纹朝服高开衩设计,腰束金带,体态丰腴而威严如山。黑底金纹的龙袍之下,一双修长玉腿裹在黑色龙纹丝袜之中,足踏赤红色高跟鞋,每踏出一步,便在地面叩出一声沉沉的闷响。凤眸漆黑深邃,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,最终定格在唯一站立的那道天青色身影上。
李紫凌微微眯眼,唇边扬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她缓步走下辇驾,路过匍匐在地的吕充时,赤红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。吕充浑身一颤,不敢抬头。李紫凌垂眼看了他一瞬,声如寒冰:"探花?就这般气度?滚。"
吕充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墨月苑,袍子上沾满了泥灰和菊花瓣。
李紫凌不再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南宫月面前。满园跪地的文人,满园盛开的菊花,她仿佛全看不见。她微微歪头,居高临下的帝王威仪在靠近南宫月的一瞬间忽然松动了些许,声音都轻了几分:"朕听说你今日在此主持赏菊会,便顺道来看看。怎么,不欢迎朕?"
南宫月微微欠身,行的不是跪礼,只是最轻的颔首之礼。她端起茶杯,也不看李紫凌,只淡淡道:"陛下来便来了,何必带这许多兵马,难道我墨月苑有什么妖物需要金甲禁军来镇压不成?"
李紫凌闻言怔了怔,随即低笑出声。她伸手去取南宫月手中的茶杯,指尖擦过她的手指,就着杯沿喝了一口,正是南宫月方才唇触过的位置。她将茶杯放下,俯身在南宫月耳畔,压低声音道:"妖物没有,但朕若不带着这些甲士,这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不长眼的东西要来扰你——方才那个探花,不就是一只么?"
南宫月微微侧身,避开了她近在咫尺的气息。
而在李紫凌身后三步之外,一袭红衣的侍女正低着头,双手拢在袖中。那是欧阳媚——她今日格外用心妆扮,朱唇点得比平日更艳,眼角描了金粉,一身红衣如火。然而自始至终,无论是被踢翻在地的吕充、跪倒满地的文人,还是盛气临驾的女皇陛下——所有人的目光,都只在南宫月一人身上。
没有人看见欧阳媚。
没有人看见她拢在袖中的那只手,正将一方丝帕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凤眸微微抬起,眼角的金粉在日光下闪了闪。她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丝被所有人忽略的冷笑。